脑海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清晰——如果她对他有用,他就不会赶她走。有用的人,才能留下来。她安静地坐着,将这条信息妥帖地收好。
第八天傍晚,张诚来敲她的门,用一种比平时稍微正式一些的语气对她说:“宋姑娘,督军请你到书房去一趟。”
宋怀瑾跟着张诚穿过长廊,来到书房门前。张诚替她推开门,便退到了一旁,她迈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书房比她想象中大。三面墙都是书架,上面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种书册卷宗,有些书脊已经被翻旧了。书案上摊着几份摊开的公文,笔架上的狼毫还没来得及清洗。空气中浮着一股纸张、墨迹和烟草混合的气息。她的目光越过这一切,落在了窗前那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上。
陆正衡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,一只手搭在窗台上。他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卷了两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那小臂上的皮肤是均匀的蜜色,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,前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大约两寸长,已经不显眼了,但在光线偏斜的时候,那道疤痕还是会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。他的手腕处有一圈被袖口晒出的分界线——小臂下方被遮住的皮肤颜色略浅一些——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愈发显出常年日晒的颜色。暮色从窗外透进来,将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色轮廓。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,青灰色的烟雾在他头顶缓缓盘旋,又从半开的窗缝间被晚风卷走。
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,知道她已经站定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我再问你一次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你真的要报仇吗?”
宋怀瑾站在书房中央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:“是。”
陆正衡依然背对着她,慢慢地吸了一口烟,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。烟雾散尽后,他转过身来。
他倚着窗台,半边脸隐在暮色暗影里,另外半边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出硬朗的轮廓线。雪茄夹在他指间,烟头明明灭灭地亮着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眼神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带着一种更令人背脊发凉的、冷静的审视,像在估量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买下的货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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