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医们将陆停云抬下栖霞山,送入了太医院旧址旁的一间医馆。佩秋寸步不离地跟着,从山道到医馆,她的手始终握着担架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太医院的老太医们轮番诊治,个个面色凝重。乌金菊引的毒已经攻入心脉,他们用了好几味解毒的方子,却都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根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姑娘。」老太医秦伯——他曾是沈庭安的师兄——将佩秋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说道,「你父亲当年在世时,可曾跟你提过一味药?百年古茱萸根,产自岭南十万大山深处,色如赤铜,气味沉烈。此药能解百毒,但极其难寻。太医院库中也只剩下一小截陈年旧根,药性已失大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的心猛地一沉。百年古茱萸根——她想起父亲的《香谱》中记载过一味「返魂香」,以百年古茱萸根为引,配以七味珍稀药材,能解百毒、救濒死。可那味药的配方极为复杂,且百年古茱萸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绝迹,整个太医院都没有一根完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秦伯,」她抓住老太医的袖子,「您告诉我,哪里能找到百年古茱萸根?」

        秦伯摇了摇头:「二十年前岭南贡品中最後一批古茱萸根入库之後,就再也没有了。相府当年偷走的那批,已经是存世最後的几根。如今相府库房被抄——」他忽然顿住,眼睛一亮,「对了!相府库房!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的心跳骤然加速。相府偷走了沈家的百年茱萸根,那些根茎被他们用来提炼乌金菊引。可如果库房中还有存货呢?如果那些根茎还没有被全部用完呢?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身就要往外跑,却被秦伯一把拉住:「丫头,你冷静些!相府库房此刻已被京畿大营查封,没有圣旨谁也不能进。更何况,就算找到了百年古茱萸根,你爹的返魂香配方你知道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站住了。她低下头,从贴身衣袋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了三年的《香谱》。那是父亲入狱前交给她的,扉页上写着「茱萸为证」。三年来她翻阅了无数遍,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味「返魂香」的完整配方。父亲将它藏在了哪里?

        她翻开《香谱》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甘松、白芷、苍术、零陵香、沉水香——每一味香料的调配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,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味。她翻到最後一页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一页的夹层里,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。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正是「返魂香」的配方。而配方最下方,父亲用朱笔写了一行字:「佩秋吾儿,若见此方,为父已不在。茱萸为证,菊花为引,重阳见天日。父庭安绝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的泪水终於落了下来。她将那张纸片贴在心口,想起父亲在灯下写这行字时,该是怎样的心情。他知道自己走不出天牢,却还是将最後的希望留给了女儿。他将配方藏在她每日都会翻看的《香谱》最後一页,等她长大,等她看懂,等她替他讨回公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抹去眼泪,将那张纸片小心地收好,转身对秦伯说道:「秦伯,配方我有。但百年古茱萸根——我现在就去相府库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丫头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秦伯,」佩秋看着他,目光坚定如铁,「陆停云不能死。他为了我,为了这桩案子,已经流了太多血。如果我不救他,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秦伯看着她的眼睛,最终长叹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:「这是我太医院旧部的信物。你拿着去找京畿大营的张副将,他当年受过你爹的恩。库房那边,他会通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接过令牌,转身跑出了医馆。秋日的午後阳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玄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。她跑过太医院旧址,跑过当年沈家被抄的那条街,跑过午门外陆停云曾经跪过的那片广场。她跑了很久,跑得气喘吁吁,终於在相府後门找到了京畿大营的守卫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副将看了令牌,又听她说了来意,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了路:「相府库房在後院第三间,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点。沈姑娘,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道了谢,快步冲入相府库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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